今年會考中文作文出了一條「檸檬茶」的題目，本應得到讚賞，怎料惹來教師批評。教育評議會副主席何漢權不認同這種超短命題的題目：「而家係考創意定寫作能力？太過後現代，玩得太盡。」上水風采中學中文科主任李安維則擔心評卷不易，加上欠缺評分標準：「如評分『好死』，便會窒礙學生創意。」(蘋果日報報道)
香港教育改革之難，在於教育界是一個all are stupid的圈子——官方覺得教師all are stupid，教師也覺得官方all are stupid，所以無能力改好「檸檬茶」這種作文。
何漢權認為題目很後現代，他又知道甚麼是後現代？一條題目不能很後現代，只有題目的表達手法可以很後現代。如果「檸檬茶」一題也很後現代，那麼許地山的《落花生》、朱自清的《背影》、魯迅的《風箏》等等，都變成後現代作品？
至於作文是「考創意定寫作能力」呢？。答案是，除了考寫作能力，更考創意。作文就如叫學生煮一道菜，寫作能力是烹飪技巧，那是基本的，做甚麼菜色才是決勝關鍵。如果不懂烹飪，再有創意也做不成一道菜。所以，考創意，自然包括了考寫作能力。
「檸檬茶」三個字，無框框，可讓學生盡情聯想，是訓練文學寫作的上佳題目，理應支持。如果這是英文作文，則另當別論。中文是我們的母語(粵語是方言，我們書寫的仍然是中文)，對母語認識的要求一定更高，所以中文科的範文會涉及文學，我們會讀古文、詩詞、散文、小說等。但英文對大部分香港人是第二語言，我們被要求的英文程度更只是business English，行文適用於公函，但毫無文采，與中文的要求大相徑庭。所以我們在中學學不到十四行詩，甚至任何英文詩，文學小說也只讀精簡版(abridged version)，更遑論讀古典名著。如果英文出一條這樣的題目，才把學生和改卷的玩得太盡。
更何況，學生不擅於創意寫作，不懂文學，大可不選這條題目，可選敬師日感想、財富地位等題目。沒錯，「檸檬茶」是給高手答的，沒有信心，不要答。考試不是用來證實集體平庸，而是抽出誰是高手。我們還要擔心有學生行文時表現出後現代風格嗎？我們應恭喜該學生，他很可能成為第二個王家衛。
話說回來，我也明白教師的擔心，因為我也對評核的包容沒多大信心。改這類題目，不是看學生的結論是否迎合評核員的想法，最重要是，學生即使如何天馬行空，他所持的觀點是合理地反映他的結論。這也是題目難改之處。如果真有天才學生用後現代筆法完成題目，評核員又懂欣賞嗎？又懂得評分嗎？會考，從來都是埋沒藝術才能的地方。
香港快要推行通識教育，一杯「檸檬茶」，惹起了通識的警號。舊派老師和評核員都是填鴨出身，也培養過很多填鴨，對以後強調論點不重答案是否標準的通識「吹水」科，非常害怕。我們一方面想殺掉填鴨，提昇教育質素；一方面又怕填鴨死掉後，靠牠搵食的再無用武之地。最後難為的，又是學生。
這不是他們的錯，而是教育長期積聚的膽固醇。不過，搭橋手術還是要做的，教改的方向也是對的，只是主事人本領太差，卻想用快刀完成這項手術，於是弄破了幾條血管，弄得血污四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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