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一知
今天，去了捧蕭sir的場，聽他談英文。會後，一名學生問蕭sir：其實我應該學英式口音還是美式口音？如果其他人都說美式，我說英式，那不是很怪？
蕭sir答，在香港，說美式還是英式，人家都覺得怪(潛台詞：因為香港人說的是港式)。學生又問，像蕭sir教那樣說英文，人家會覺得很扮嘢嗎？另外考試時可不可以(像蕭sir教的正統說法般)那樣說？蕭sir只答，練得好，有信心，當然要這樣說。
這個簡單對答，令我暗暗慨嘆，香港的集體平庸主義，確實十分嚴重。所謂「集體平庸主義」，也可以稱之為「集體磨碌主義」，其精髓就是：「你膠我都膠，齊來做硬膠。」不單自己要平庸，還要求全世界人跟自己一起平庸，方法就是結黨排斥不平庸的人。如果你提出正確觀點，反會遭他們譏笑，慢慢你只好屈於面子，走上平庸的大軍。(拙作《港男筆記》已詳述此論)
我很同情那個學生的矛盾：一方面他要訪尋明師去改善英文，另一方面又怕英文改得「太好」，自己變成犀牛故事中的異類。由於今人面皮甚薄，就算明知是對，也只好陽違陰奉，刻意說錯，免得給人扣上「扮嘢」、「假洋鬼子」等道德審判帽子。
最令我意外的，是他竟然懷疑，考試時說純正口音會影響成績。換言之，如果告訴學生，香港的考官是廢柴，你學足BBC報道員般說英文，考官一是覺得你扮嘢，欺負他是條廢柴，一是他廢得連純正英式英文都不懂聽，那麼為了成績，學生只好繼續說港式英文。
但為甚麼學生不會想，自己說的，明明是有證有據的純正英式說法，即使真有如此廢柴考官，難道就不能據理力爭？以此推之，很多學生早已失去追求真相或真理的能力，學習只剩下最純粹的功利手段，而非目的。如果考試局說，只有「太陽由西邊升起」才會給分，很多學生明知不對，還是會這樣回答。
這種集體平庸主義演變如此，是因為考試制度還是社會風氣促成，實是一個雞先蛋先的問題。我擔心的是，當有一日考試局的歷史科御准答案是「六四沒有死過一個人」，那時，我們這個社會還有敢於追求真相的人嗎？
我們只能勉勵這種學生，在恒指升上三萬點時，磨碌也可以活得風光，但當恒指連萬三點也守不住，磨碌會率先被裁，最後要在海嘯中存活，除了靠一點運道，還需要不平庸的實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