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蟹
早幾天,報章報導,某「天安門母親」促請北京安撫「六四」死難者家屬,並作賠償。如北京肯「安撫」他們,他們願意妥協,不再爭拗「六四」那是一場愛國運動抑或是一場政治風波……
閱畢,不禁苦笑,這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。十多年前,那個特裁政權為了捍衛自己的地位、利益,出動槍炮,使你的兒子消失,永遠的靜默無聲;今天,你竟然要卑微地懇求那個政權,安撫受害者的家屬,並說,希望有一天,中國會下半旗悼念「六四」死難者,一如前陣子全國下半旗為四川地震死者致哀。
一直被欺壓的他們,所要求的竟是如此卑微。這樣的事情,只會發生於第三世界。
早前,連緬甸也舉行公投了,雖然背後很可能由軍政府操控,但最少,獨裁的政府也認同這個遊戲,肯做些表面功夫。
到今天,常有人自我安慰,認為中國有別於他國: 民主要慢慢來,在這個時候開放,只有死路一條,給「它」一點時間吧。
一九八零年,南韓發生了光州事件,當時總統全斗煥,下令鎮壓民主運動,約兩百個學生和平民被殺。之後,南韓人並沒有將精力全投放於「建設和諧社會」,亦沒有轉移目標,去炒房地產和A股。他們繼續爭取民主,終於在一九八八年促成了首個民選總統。八十年代,我們從電視新聞,便經常見到大學生示威,與防暴警察衝突,被打得血流披面,這也算是爭取尊嚴的一種代價。
在光州事件發生之後,也許會有些南韓人高呼說:「給漢城政府一點時間吧,現在仍未是推行民主的時候,我們南韓人要同心協力,先搞好漢城奧運!」幸好,當時沒有人相信這些屁話,否則,南韓還會步入九十年代的經濟和文化興盛期嗎?今天,《大長金》還會在下午重播嗎?你還會視LG和Samsung手機為潮物嗎?
不同的,你仍堅持,中國現今的情況與當年的南韓不能相提並論。也許,你的潛台詞是,中國人低別國人一等,人權和自由這些東西,不是他們的必需品。不要緊,只要你心中承認便可以了,要求低一點點,做人也舒服點。再說,家長式統治也有好處,一切為你安排,省下你思考的功夫,還為你過濾資訊,不怕學壞。大地震後禁播太有娛樂性的NBA便很「道德」了。
對於中國人的卑怯,魯迅曾這樣寫道:「(中國人)遇見強才,不敢反抗,便以『中庸』這些話來粉飾,聊以自慰。所以中國人倘有權力,看見別人奈何他不得,或者有『多數』作他護符的時候,多是兇殘橫恣,宛然一個暴君做事並不中庸……一到全敗,則有『命運』來做話柄,縱為奴隸,也處之泰然,但又無往而不合於聖道。」
早前,「多數」的人們熱烈地保護奧運聖火,以及批評名人的賑災捐款太少,便表現出「大多數」的兇殘攻擊,和非理性的橫恣批評。
最後,選擇權總在你手中。
你可以仰望星空,追尋無限;也可以沉醉於溝渠中,一直與「大多數人」把玩那大堆的髒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