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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umanpark | 17-Mar-08, 14:26 | 知無不言.蟹無不拑, 港聞刁視 | (6060 Reads)

葉一知


中大的七年追蹤研究顯示,中中學生因為英文成績差,入大學的比率遜於英中。母語教育證明「失敗」,而其失敗的唯一原因,是因為用母語教學學不好英文,而不是學不好其他知識。

如果撇除英文程度,你會覺得用母語學習不好嗎?學習知識,並不像電腦般作單純的輸入和輸出,我們還會使用理解、參考、類比、聯想等等大腦功能。我們約十歲前有超人的語言天份,可從日常生活中學會語言,就像學走路那樣自然。以香港為例,大部分人從小到大都以母語接觸周圍的事物,如以母語交談、看中文台、聽廣東話電台、閱讀中文報刊。母語教學成效大,因為我們腦海已在小時候準備了最龐大的語料,供我們把知識和日常生活各種經驗連結,擴闊我們聯想的領域。

 

說到底,用英文還是中文學習,我們也習慣用母語來思考。或者我們可以這樣假設:用哪種語言,對於我們理解知識,其實並無分別,因為最後我們都用母語來想深入的事情,只是答題時要把所想的轉譯為英文。

如果英文水平不好,卻被迫要用英文學習,可想而知,那很容易扼殺學習興趣,蠶食學習動機。否定這一點的人,也別再自欺欺人,如果淫照事件只有英文傳媒報道,只准你用英文去討論,你還會像個八婆般說得那樣起勁嗎?

學而有成,最大的秘訣在於自發。要學好物理,最好令學生有興趣去自發學習,學到的才是終身,而非水過鴨背。要學生用第二語言(即英文)去學習物理,要他每次查字典,要學有所成,即是要令他同時有興趣自發學習英語和物理,你說要今天學生達到這種「雙重自發」而不氣餒,容易嗎?再以港人最信奉的「效率」,用英語學習的效率肯定更低。

最大問題是,用某種語言學習知識,並不代表某種語言會好起來。如果是,這七年中中學生英文成績下降的同時,中文成績理應上升,事實不見得如此,反而新一代寫的中文越來越不像樣。在母語教學未推行前,我認識一個中中的文科生同學,他在會考拿了四個A,這對於文科生來說很不容易,可是他中英文都不合格。這就證明,用中文教兼讀文科,不代表中文就好。即使在回歸前,十幾萬英中會考生,一樣有很多英文不滯的學生,而那批學生英文成績標青的學校,則在母語教學政策下變成了「特權」英中。當能夠使用英文教學的學校本就是名校,那個追蹤調查的結果,根本是意料之內。

我得強調,我認同母語教學的成效,不代表我是偽愛國份子般要消滅英文。在今天的大環境下,英語很重要,那不單是工商界強調的「競爭力」,須知道學習諸如科學、工程、電腦等外來知識,讀得越深入便越需要西方語言來補充,學習英文是必須的。

問題是,現行支持英語教學的,根本不是希望學生學好英文來接觸世界,鑽研知識,香港之所以那樣強調英文,只不過要借英文來做生意。而做生意,只有錢最重要,英文程度毫不重要,說的英文對不對也不重要,所以我們歷史裏有「買辦」階級,他們憑著long time no see這樣的洋徑濱(pidgin)英語,一樣可以發大財。以此觀之,用英語教學,多知道幾個生字,即使看不明白結構繁複的句子,即使寫出來的英文除了是一堆串對了的字(串對了還因為MS Word的Spell Check)外,文法邏輯錯漏百出,即使你讀出來的音調很彆扭,即使你其實從來聽不懂甚至不會看任何英文節目(看也用NICAM或看字幕),但只要在英中裏接觸多幾個生字,能夠像買辦一樣「溝通」,英文教學還是非常好的,那管學來的東西是不是終身,那管學生會不會思考。

從前,我推崇母語教學,因為我認為那能引發學生興趣,啟發民智,當這個社會越多人會思考,理應越進步,而且會更有創意(也可能這樣,香港上一代的電影人、廣告人、演員雖然英文不好,卻很有成就)。當一個社會開始思考,民主化也不遠了。但今日我得承認,從前是很天真很傻,因為香港並不需要真正會思考的人,香港只是一個意外誕下的混血兒,要混血兒談自己的文化是很為難的,香港只需繼續做生意,繼續追求表面和即食的文化,便足夠。

更何況,如上所說,用母語好是因為我們很輕易在日常生活中接觸不同的事物,從而對知識產生類比、聯想等。可是目下的社會,由中文到價值觀,都不斷向下走,由政府到傳媒,反智內容過份充斥,用母語只會越學越低智,那倒不如學好些英文,多看BBC、CNN等英語媒介,你的個人素養反而會大大提升。

其實,為何我們一定要有非英即中的所謂教學語言?為何我們不能讓學生用英文書,但老師和同學用母語溝通?為何不能某些科目用英文,某些用中文呢?有論者認為這種不中不英,反會拖低兩種語文的程度。別天真了,一來,全用中文教學,已證實學生的中文依然差勁;二來,我們用英文教學,也不過是要他們認識多些生字,用洋徑濱英語來做現代買辦罷了,難道還想雙語皆精?三來,無論用中還是英,我們最後還是用母語思考的,用英語教學不代表你就能用英文思考,變成native speaker。

今日的中中學生,真的很可憐,因為「中中」已成為一個除不掉的劣質標籤,他們因此常常遭人白眼。最可笑是,即使中中學生的英文水平跟一個英中學生相若,他們還是給人覺得「不夠好」,只因為他們就讀中中,其他人都愛用另一套更高的標準來挑剔中中生。就像美國國務卿萊斯,因為是黑人的關係,她要付出比白人更多更多,才可以攀上這個高職。中中學生也一樣,他們一定要有遠超英中學生的英文水平,人家才會停止挑剔,才不看扁他們——我說「才有可能」,因為香港不是美國,美國還會給黑人一個平等機會,中國香港則比較流行「
一世睇死你」。至於這算不算語文歧視呢?我想不算,因為這一群看扁人的中國人最常使用的(包括讀寫聽講),還是中文(方言也是中文),而我們很少聽到一個同性戀者歧視另一個同性戀者同性戀、智障的人嘲笑另一個智障的人智障。



我其實也讀了五年中文中學,所以很同情這一群無力的中中生。這一篇感想,一直想寫,卻不願多寫,我寧願幹點更有意義的事,例如將我的學語文心得,跟這些學生分享。

我有一個博士朋友,多年來是業餘英文教師,致力有系統地改善學生英文。最近我們合作,我替他整理和編撰時事英文教材。我私下有一個小願望,就是希望協助中中生改善英文。我是個不認命的人,我總認為中中生也可以學好一點英文,而我的經驗或者可以激勵他們。我不想在這裏幫人大賣廣告,如果你想改善英文,特別是中中學生,有興趣的話可以電郵給我(yipyatchee@gmail.com),再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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